格格党 > 玄幻小说 > 何生君如月 > 1.第 1 章
    魔界的芜荑岛从来只有春冬两季。

    现在正值冬雪冰封,一眼望去,皑皑一片,在捕猎者眼中,天地间,除了白雪,就是猎物。这个穷山恶水之地,因为聚集了无数魔族的魔息,他们大都不得善终,死后魔息又飘不出这荒岛,便只有毫无意识的在这岛上飘荡,等这岛上的无名之气将自己的魔息慢慢蚕食掉,到那时属于你的一丝一毫都消失于在这个世界,到那时你便能明白什么是没了,对于魔族,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了。

    岛上有一条活水,从不干涸,从不结冰。幸而有水,让两岸的魔族得以生存,却为了争夺活水附近的领地,魔族人经常与岛上的魔兽发生争斗。

    其实只是单方面的掠夺和被掠夺罢了,因为这个岛上的魔族,都是因为家人犯了罪而被流放到这里的老弱妇孺,牺牲常有发生,但生存的意志是顽强的,这群人一再牺牲自己的生存领地,最后竟凿开了河道,将活水引流到了一座山洞中,大多数的魔族都隐藏在这座山中。

    这座流放之岛,也有阶级,能力最强的人拥有活水山洞的居住权,掌管水源,所以内部的争斗也从不间断。

    元贝因为偷喝活水,在这个大雪的夜,被山上的魔族驱逐,强者从来都是从惩罚违反自己的规定者而获得更威慑人心的权威,元贝被驱逐的时候大家都在一旁冷漠的观看,他们心有余悸,有人想今天幸而不是自己,有人想,这姑娘平时谁都不招惹,在这个群体里甚至可以算是热心肠,真是可惜了。看着元贝远去的背影,大家瑟缩着身体纷纷躲进了自己的洞里。

    掌管水源的领袖乌婆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婆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也进了洞中,在这座岛上,被群体驱逐,就等于死亡,而死亡,又是非常平常稀松的。

    元贝艰难的行走在雪地里,她不是故意要偷喝活水,因为雪天的关系,她发烧了,口渴的要死,向周围的邻居借一点他们平日多余的存水,没有一个人肯借。迷迷糊糊的走到乌婆的洞外,想偷喝一点水却因为头晕不小心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真该死,元贝想到,那些人真该死,总有一天,她一定让那些人都尝尝被惩罚的滋味,把他们的眼睛剜掉,然后全部丢到冰窟窿里冻直了再喂给阿春,阿春锋利的牙齿肯定会把他们的骨头都嚼碎,带着他们的魔息,全都吞到肚子里。

    是的,元贝可不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一直都不是,表现的热情善良点只是为了少受些不必要的刁难,她可是第三魔王崖草的妹妹,那个率领魔军挥师九重天,杀得神界小兵丢盔卸甲的崖草。

    该死的又想流泪了,元贝揉了揉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吓了一大跳,自己太过虚弱,已经无法运用魔力来御寒了。

    她已经走出了魔族人盘踞的那座山,沿着活水向前走,她现在可不敢喝那流动着的水,活水两岸住满了凶恶残暴的魔兽,如果让它们从水里嗅到了自己的气味,想到这里,元贝又打了一个冷战,现在可没有狭小结实的山洞保护她,其实她现在的处境可以说非常糟糕了,她已经催动不了身上的魔力,双脚沉重的要死,一步一喘息的行走在快要及膝的雪地里,如果一不小心跌倒,白雪会瞬间将她吞没,恐怕这生都没有再爬起来的机会,在这座岛上死亡,相当于消失。

    想到这里,元贝已经无法感受害怕是什么感觉,只有不停的向前走。外面的人叫这座岛什么?他们叫这座岛为“第六界”

    梦里好像嗅到了熟悉的烤骨鸟蛋的味道,那可是崖草的拿手绝活,以前跟父王一块在军营中生活的时候,崖草经常偷偷带她出来,掏骨鸟的鸟蛋,烤来给她吃。

    “哥哥…”元贝的眼睛稍微能睁开一条缝隙的时候看到一个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的背影,英挺高大,因为火苗不停晃动的关系,那个身影一半明亮,一般在阴暗中,光与暗的边界不停的变动纠缠,让这个背影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那个背影扭过脸来,元贝的眼睛也全部睁开,于是她看到了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好看的脸,如水晶雕刻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样清澈,让元贝忘了她待的地方是魔界臭名昭著,有去无回的流放之地。

    空气里只有柴火发出的“噼啪”声,炭火的味道合着骨鸟蛋的香味,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沉淀,火苗摇摆光影恍惚间,从中似乎是打开了什么,那些东西在极盛的时候泵炸开来,炸开的东西晕染了这一刻,这世间即使是释迦摩尼如来也无法将时间静止,但只要有心便可以将那些深刻的一幕幕定格封存到心里,除了那一幕里的人,谁也无法共享。

    “你是谁?”真是个愚蠢的问题,这里的魔族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他是岛上唯一的男性,他比谁出现在这里的时间都要长,那些只敢躲在山洞里的魔族经常提起他,却很少有谁见过他,更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这里的。据说他居住在芜荑岛的岛心,那里魔兽更加残暴,他却一直平安无事,这一定是一个比魔兽更加强大,残酷的魔族。

    “谢谢你救了我。”元贝换了一句不那么愚蠢的话打招呼。

    年轻男人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专心致志的烤着鸟蛋,他并没有对她的招呼做出回应。

    元贝想这个年轻男人长期不和同类打交道,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说不定,她站起来走到篝火旁边学他一样席地而坐“我能吃一个鸟蛋吗?”

    男人保持着沉默。

    男人身旁放了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放了几颗烤好的鸟蛋,元贝当他默许,拿起一个剥了起来。

    味道一样,简直就像崖草亲手烤的一样。

    吃饱喝足,元贝开始害怕自己被下逐客令,在这里,多一个食饭的,就等于多了一个累赘,特别是像她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在魔宫的时候可没人喊她小丫头,听得最多的就是喊她公主大人,那些魔族总是这么喊她,瞧瞧,公主大人,喊得多了她倒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事实上那时候她才三百岁,真正的乳臭未干,未干到锦川一掌都能将她打出门外。

    看着一地的骨鸟蛋壳,元贝觉得自己必须补救一下,现在自己的表现就是一个弱到无法御寒,胃口又大的吓人的小废物。

    “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小心遇到了一头吞龙怪,与它搏斗了三天三夜没吃饭。”唔,这句话可是很有学问了,一,与吞龙怪搏斗,证明自己有实力。二,与它搏斗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为自己的食量开脱。这些说话上的学问是从来到这里后学到的,确实有用。

    “救命之恩,还有这些鸟蛋,元贝以后定当报答。”

    年轻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兀自坐着,双眸在柴火照应下明明暗暗,像流星变换,真好看。

    “嗷嗷——!嗷——!”门外突然响起吞龙怪的吼声,元贝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去瞅青年,正好他也在看她,带着探究,似乎在问“食饱,可战否?”

    “我......”元贝心说不如撒谎称武器丢了,就见青年站起身子,拿起一只搁在手边的长剑迈步而出。